廉政要闻
《中国纪检监察报》“养廉”栏目关注宁夏:红旗漫卷将台堡

红军为当地群众制作的专用粉勺。 宁夏回族自治区西吉县纪委监委供图

西吉县吉强镇袁河中学师生在将台堡红军长征会师纪念园参观学习。 宁夏回族自治区西吉县纪委监委供图
到达将台堡时,已近黄昏,暖金的余晖铺满会师广场。我快步走进将台堡红军长征会师纪念园,丰碑矗立,红旗飘扬,秋风穿过松林的沙沙声,像从90年前传来的历史回响。
怀着激动的心情,我伫立在“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将台堡会师纪念碑”前,静静仰望,碑顶三尊红军头像,目光坚毅,望向远方。那一刻,我的耳畔仿佛响起红军会师时的欢呼,忽然感觉那些隔着岁月的烽火与远征,此时此刻全都真切地呈现在眼前,那么清晰、那样滚烫……
一
将台堡又称西瓦亭,距离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西吉县20公里,始建于战国秦昭襄王时期,汉、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等朝代均曾修扩,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军事要塞和商贸集散地。1936年10月22日,红一、红二方面军在此会师,更是赋予了它新的传奇和荣光。
拾级而上,缓步穿过沉重的堡门,历史的画卷就像滚滚洪流般生动地呈现在我眼前。1936年10月22日,是中国革命史上值得庆贺、值得铭记的日子。这一天,红二方面军总指挥部和二军团经过11个月的长征,来到西吉将台堡,同红一方面军会合。
“红一、红二、红四方面军在会宁、将台堡的会师,标志着红二、红四方面军长征的完成,也宣告了各路红军长征的全部结束,标志着历时两年的红军长征胜利结束。”随着讲解员的解说,红军会师的恢弘场景仿佛浮现眼前。
会师部队在将台堡东侧广场召开了规模盛大的联欢会,欢庆胜利。当时广场上红旗猎猎、军乐声声,挤满了红军将士,还有许多当地的老百姓,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。官兵们手拉手,载歌载舞,一片欢腾。
胜利会师后,红一方面军把大量的粮食、现洋、牛羊等物资送给红二方面军作为见面礼。贺龙总指挥笑着说:“多年来盼望见到中央红军,今天终于实现了!”
主力会师,士气高涨。那一段时间,红军战士激情满满,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量。时任红二师政委萧华见证了这一伟大历史时刻,他在著名的《长征组歌》中热情讴歌了三军大会师:“红旗飘,军号响。战马吼,歌声亮。铁流两万五千里,红军威名天下扬。各路劲旅大会师,日寇胆破蒋魂丧。军也乐来民也乐,万水千山齐歌唱。歌唱领袖毛主席,歌唱伟大的共产党。”
如今,庄严的“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将台堡会师纪念碑”静静耸立,当年举行盛大会师仪式的空旷河滩也建成了会师纪念广场,与会师纪念馆等一起组成了将台堡红军长征会师纪念园,成为人们心中永远敬仰的精神丰碑。当地纪检监察机关更是深挖红色资源,将其与“单家集夜话”革命旧址、廉政教育中心等串珠成链,构成独具特色的廉洁文化教育矩阵,使广大党员干部在参观中感悟伟大长征精神,坚定忠诚革命信仰。
二
将台堡的深秋,树叶泛黄,凉意渐浓。不过,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“红军粉”,暖意瞬间流遍全身。这一带有红色印记的美食,不仅是一段岁月的沉淀,还传颂着一段军民鱼水情深的感人故事。
1935年8月,为策应主力红军北上行动,红二十五军从甘肃进入宁夏,在途经西吉县时,一些南方籍红军战士发现,当地盛产马铃薯,这也是老百姓的主要食物。但是,老乡们食用方式简单,除了蒸、煮,就是烤。一些在老乡家借住养伤的红军战士就利用自己掌握的苕粉、河粉、米粉制作技术,教群众用马铃薯制作耐储存、易运输又好吃的粉条。
没有木漏勺、没有笊篱,战士就用当地的木头和柳条现做;有的老乡学技术比较慢,战士们不厌其烦,一遍遍手把手教。最初是一个一个教,后来是一群一群地来学,很快粉条制作工艺在当地流传开来,老百姓还给它起了一个亲切的名字——“红军粉”。90年过去了,“红军粉”已经发展成为当地百姓发家致富的重要产业。
“如果没有红军,我现在不可能过这么好的日子,我们家会一代代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。”这是“红军粉”技艺传人马正龙的肺腑之言。在他心里,他守护的不仅是一门手艺、一份家业,更是红军战士当年手把手传授技艺时留下的鱼水深情。他希望通过自己的用心传承,让更多人知道长征、知道红军,更懂得感恩。
行走在西吉,会发现这片红色热土上写满了鱼水情深的故事。1935年8月,红二十五军进入六盘山少数民族地区,首次进驻回族聚居的单家集一带,就在官兵中开展了民族政策教育,并专门出台“三大禁令、四项注意”。
部队休整期间,红军战士严格遵守民族习俗,不扰民、不犯忌,还免费给老百姓看病,用铁一般的纪律和暖心之举赢得群众赞誉,称他们为“仁义之师”。部队离开时,群众自发在街旁摆上茶水、糕饼,为红军送行。为了答谢当地群众,红二十五军军长程子华亲手将一块“回汉兄弟亲如一家”的锦匾赠予回族乡亲。
两个月后,这份用行动攒下的鱼水深情,又一次得到升华。1935年10月5日,毛泽东率领中央红军抵达单家集,迎接他们的是一张张带着信任的笑脸和一碗碗飘着果香的八宝茶。当天晚上,毛泽东与当地阿訇马德海围坐土炕、促膝长谈。从党的民族平等政策讲到北上抗日的坚定决心,又从六盘山的风土聊到回族群众的日常习俗,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,屋里的感情越谈越亲。红军的坦诚与正义彻底打动了当地回族群众,为后来红军在将台堡顺利会师筑牢了坚实的群众根基。
从将台堡红军长征会师纪念园向西约2.5公里,有一个叫毛家沟的村子。在那里至今还保留着23孔窑洞,有序地倚在黄土坡上,一孔挨着一孔。这是当年红一军团红一师的战士们留下的。1936年9月,先头部队进驻将台堡一带。为了不扰民,不给当地群众增添负担,战士们就地挖窑洞驻扎,一住就是30多天。
弯腰钻进一孔,洞内光线昏暗,脚下的泥土还留着旧时光的印迹,哪怕经过几十年岁月侵蚀和风霜打磨,仿佛仍能感触到红军当年留下的那片温热。讲解员告诉我:“红军曾在这一带驻防,收集了大量物资,都集中存放在毛家沟。将台堡胜利会师后,这批筹备已久的物资很多都送给了红二方面军,解决了部队的燃眉之急。”
“那时候老百姓的心都向着红军,听说队伍要运物资,都自发过来帮忙。有的赶着毛驴车,有的推着架子车,没有工具的就肩扛手提。拉粮食的,扛布匹的,一路上浩浩荡荡,没有一个人叫苦喊累。”
史料显示,1935年至1936年,红军部队曾三次经过西吉县兴隆镇单家集这一回族聚居村,每一次都给当地群众留下了许多永不褪色的记忆。可以说,从单家集的“仁义”口碑,到将台堡的胜利会师,军民一心、生死与共的革命情谊,早已融入了这片土地的血脉,历久弥新。
三
如果说长征是一部史诗,那么红一、红二、红四方面军在会宁、将台堡的会师无疑为这部鸿篇巨制画了一个完满的句号。
将台堡胜利会师那个晚上,红军战士们的心是沸腾的。很多人久久不能入睡,分别的战友、老乡重逢在一起,悲喜交加地拥抱着,手挽手走来走去。有的互相倾吐盼望之情,有的互相谈论着一路的艰辛,很多人说着笑着,笑着哭着,尽管知道这是喜悦的泪水、胜利的泪水,但是,想起长征途中的一幕幕,想起那些倒下的战友,泪水还是抑制不住。
就在将台堡会师前不久,红二方面军还经历了一次危险的突围转移。红军三大主力即将会师时,中共中央对三个方面军的行动作出统一部署,强调“三(个)方面军的行动中,以二方面军向东行动为最重要”。
根据党中央部署,红二方面军制定了夺取甘南的成徽两康等地的战役计划。1936年9月11日至20日,红二方面军胜利攻占甘肃成县、徽县、两当、康县4座县城,并占领陕西略阳、凤县的部分地区。9月下旬,敌人发起反扑,企图围歼红二方面军。中央决定,红二方面军撤出甘南地区,迅速转移,向通渭地域开进。1936年10月9日、10日,红二方面军两路纵队分别抵达甘谷、武山一带,准备抢渡渭水。不料,那几天连降大雨,渭水骤涨。
当时情况十分危急。身后,追兵一路紧紧追击;空中,敌机紧跟狂轰滥炸,部队被迫冒险徒涉。红军将领不顾个人安危,亲自在河边指挥抢渡。然而,一些体质较弱的红军战士还是不幸被水冲走,很多优秀的红军战士爬过了雪山,走过了草地,闯过了一道道鬼门关,却牺牲在了胜利会师之前。
贺龙后来回忆,这次突围转移,是红二方面军长征中最凶险的一次。但是,即便身陷绝境也没能阻挡大会师的步伐。
会师当天晚上,余秋里也是几乎一夜没合眼,就在9月20日,他刚刚做了截肢手术。从1936年3月12日左臂受伤到手术,他硬是拖着一只断臂走了192天。余秋里在回忆录中写道:“负伤不久,伤口开始发炎腐烂。当时没有止痛药,为了止痛,有时就把受伤的左臂伸到冷水里泡一泡。”“过草地时,有一段时间没有换药,伤口腐烂生蛆,医生用镊子将蛆一个一个地夹出来……”
9月中旬,部队在甘南战斗中缴获一批药品和医疗器材,医生才得以给他做手术。余秋里回忆说,自己之所以能在负重伤的情况下走完长征,是革命队伍中的阶级友爱给了他坚强力量,是崇高的革命理想坚定了他的信念。
陈鹤桥也有同样感受。他在1935年秋到1936年秋的一年内,曾亲自参加了红军三次会师。他多次说,长征的经历是他一生中最光荣、最幸福、最高兴、最值得永远纪念的一段历史。
“1936年10月9日、22日,会宁与将台堡迎来了历史性的时刻。”陈鹤桥在回忆录中深情回顾,“我们早就在方面军首长和总政治部的指示下,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,只为迎接和慰劳二、四方面军。”字里行间,流淌着红军将士对胜利的无限渴望与会师时的激动欣喜。
1936年10月,红军三大主力胜利会师。那一刻,所有的艰辛、悲痛与伤感,全都化作了幸福的泪水、胜利的欢呼……红军长征历时之长、规模之大、行程之远、环境之险恶、战斗之惨烈,不仅在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,而且在世界战争史上也极为罕见。
在将台堡红军长征会师纪念园,我含泪记下一组数据:从1934年10月到1936年10月,英勇的红军将士跨越了15个省(自治区、直辖市),攀越了40余座高山险峰。其中,海拔4000米以上的雪山就有20多座。跨越近百条江河,穿越了被称为“死亡陷阱”的茫茫草地。在严重缺吃少穿的情况下,平均每天急行军50公里以上,同敌人进行了600余次战役战斗,平均每300米就有一名红军战士牺牲。
“讲到长征,请问有什么意义呢?我们说,长征是历史纪录上的第一次,长征是宣言书,长征是宣传队,长征是播种机。自从盘古开天地,三皇五帝到于今,历史上曾经有过我们这样的长征吗?”离开将台堡红军长征会师纪念园时,我想起了毛泽东的一次历史发问,豪迈之气,振聋发聩,更是让我眼睛不禁再次一热,一直追寻红军长征胜利的力量源泉,今天在将台堡我再次找到了答案。
遥望远方,将台堡顶上,那棵见证红军会师的百年老槐树依然挺立。更为神奇的是,这棵树在历年生长中,逐渐长出三个分杈,很像是“三军会师”的意思,又像其迸发出的力量,激励着我们在民族复兴的伟大征程中持续接力,走好新的长征路。







